


我买了两株白兰花
我在济阳路的上浦路站上了车,坐在中门的一个单座位子上。车子一路开来,乘客不是很多,后车厢还有几个空着的座位。
到了长青路的站点,中门上来了一个瘦瘦矮矮的白发老人,虽然看似硬朗,还围着围裙,我想比我年龄大一点,应该让她这个前面的位子的。不料,她却径直朝驾驶员旁边笃悠悠地站在那里,看也不看我一眼。见她轻轻放下一只小小的竹篮子,我才明白,噢,她在做着小买卖啊。只是远远的站在那里,不清楚她卖的是什么小物件。
我在想:她肯定超过70岁了,虽然没有见她出示什么证件,从售票员默许的态度来看,我知道,她的白发就是最好的证件了。明明有位子为什么不愿意坐下呢?这是个谜。
我完全可以从中门下车的,就是为了知道老人做的什么小买卖,我在还有二站路的时候跑到车头。我看到那小小的篮子里,垫着薄薄的几层湿湿的白布。看那微微凸出、排列整齐的摸样,我便猜到:这里面全是白兰花。
我不假思索地问老人:这花卖吗?她反问:你要买?“是啊。”“你要几对?”“两对。几钿?”“一块!”于是,我便将两对白兰花挂在了我的两颗短袖衬衫的纽扣上。这白兰花发出了幽幽的芳香,让这突然升温闷热的初夏,一下子爽朗了许多。
好香的花啊!它让我想起了1994年那年的冬天,我也是拎了这样小小的篮子,在菜场边上孤零零地站着。不过,里面不是白兰花,是我在深夜自己做的一叠叠春卷皮子。在那北风凛冽的清晨,我傻傻地、苦苦地等待有人前来惠顾我的商品——春卷皮子。那时,我下岗了,孩子还在念书。今天,卖花的老人尽管不可能告诉我,她为什么在古稀之年还得辗转辛苦。但是,她肯定有说不出的苦衷。我只是她的一个普通的顾客,就象我当年希望出现光顾我的顾客一样。
假如说,我在悲天悯人,那还不如说,是为那个时候的我深深地悲哀:为什么很多与你同样岁数的人,没有与你一样地下岗?为什么在你成家前的1978年才知道后悔:为什么不去参加1977年高考?其实有着真正二年扎实的高中底子,即使不怎么复习,也能考出较好的成绩的,因为77年高考的内容不怎么难。是当时的我怕考不好,是我有了比较稳定的工作贪图安逸了……
回家后,那两对放在书桌上的白兰花仍然在释放着暗香,好象也在为那个时候的我深深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