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爱的城市是哪一个?巴黎、东京、罗马、香港,或是……上海。我最爱上海。曾经羡慕过巴黎的浪漫、东京的前卫、罗马的沧桑、香港的时尚,游走在各大城市之间,对其中一些也颇具好感,但是,到头来还是发现,最爱的仍是上海。不仅因为这里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还因为这里四处弥漫着让人流连的风情故事,那些亦古老亦潮流的故事弥漫在弄堂的石板路上、石库门的门缝中、梧桐树的枝叶里……尘封的老上海记忆一点点被揭开,有的换上了时尚的衣裳重登舞台,有的仍是古老模样被冠上怀旧的名,还有的未曾被发现,但也许有一天会再次惊艳。今天就要讲关于一条上海马路的风情故事,那里集合了我童年的美好记忆,也是从那条马路开始,我爱上上海。
绍兴路在上海只能算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不足500米长的马路,没有公交车经过,虽是置身闹市,但却有难得的闹中取静。不知道从何时起,怀旧风盛行,上海无数被闲置的老洋房、旧工厂、老马路一夜之间被赋予新的生命,成了城中时尚人士的潮流聚集地。遗留着浓重法租界风情的绍兴路也就这样火了起来,于是关于这条小马路的尘封记忆被打开了:杜月笙的老宅、文化名流云集的里弄、低调的上海昆剧团、甚至是年代久远的法国梧桐都被打上了时尚的标签。许多人拿着时尚杂志按图索骥来到这里,为了赶追怀旧的潮流,可是他们不知道这条马路的故事又岂是杂志里所能道尽。
刚搬到绍兴路时,我4岁。那些现在被称为怀旧的种种,那时也只不过是掩盖在家常里短中的不起眼话题而已。记得,外公第一次指给我看我们家隔壁的老洋房,告诉我,那就是旧上海大亨杜月笙的老宅子。我问外公:“杜月笙是谁?”。外公说:“是旧社会上海滩顶顶接滚的人物。”“那他比上海市长还接滚?”,我问。“差不多,反正伊看啥宁不顺眼,就好把啥宁关到黄浦江去!”外公煞有介事地回答。“噶凶啊~~”,小小的我不知道杜月笙早就倒台了,每次经过那幢洋房的时候还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被看不顺眼,被扔到黄浦江里。外公说的杜月笙老宅其实是当年杜月笙送给四姨太的私人住所,解放后就被收为共有,成了一家饭店,周围居民偶尔会去那里消费,但杜月笙的故事很少再被人提及。后来,我十岁生日的宴席也就摆在那里。现在,这幢两层楼的花园洋房再易新主,重新装修,变身为颇有情调的“老洋房”私房菜馆,而“杜月笙老宅”的名号成立饭馆最有噱头的广告。
一直觉得绍兴路上最美的风景是在路口,粗壮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两旁的梧桐枝叶在空中连接到一起,站在路口远眺过去,就像是一道道绿色拱门。阳光的下午,路面上布满了从树叶空隙中射进的阳光斑点,忽明忽暗,像是精灵们在玩着捉迷藏。小时候,家隔壁就是上海昆剧团,经常能听到咿咿呀呀的练曲声和倾倾框框的打锣声,放学回家还总能看到剧团里搬运道具,戏台上用的桌椅、做背景用的大树、还有写着“肃静”的大牌子,小孩子们总会好奇地摸摸道具,引来工作人员的驱赶。剧团旁常常张贴出大幅海报,用水彩手写的那种,写上即将上演的剧目和主要演员的名字。直到现在,从不看昆剧的我,却对几个昆剧名角的名字记忆犹新,估计就是儿时耳濡目染的结果。
绍兴路上的老房子,有旧式里弄、有石库门房子,也有老洋房。小时候,总和同学溜进老式洋房的小花园,那些花园常常种着常青的植物,被打理得很好,而我们喜欢拔那里的狗尾巴草,作为放学后的小娱乐。而洋房的二层通常有个小阳台,主人会在阳台上摆放精心栽培的盆栽,有时候是杜鹃、有时候是海棠、有时候是玫瑰。不同的季节里,总有繁花绽放在欧式的阳台,丰姿绰约。听说当年香港导演关锦鹏拍《红玫瑰和白玫瑰》,想借绍兴路上一幢老洋房的二层阳台一用,被屋主婉言谢绝,让这位大导演郁闷了一阵。当然,这只是听说罢了。现在,绍兴路上的很多房子出租成了画廊或咖啡馆,其中一家叫“VIENNA CAFE(维也纳)”我很喜欢,咖啡馆的室内设计基本按照居家理念,保留了老式上海人家的吊顶、墙纸和天井,天井里仍然种着精心打理的花草,只不过,再也找不见当年狗尾巴草的踪迹了。老式的欧式洋房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味,若是在下着雨的冬日,蜷在这里的沙发椅上,捧一杯漂浮着诱人奶泡的维也纳咖啡,耳边流淌着轻柔的乡村音乐,便是最让人幸福的时刻。
绍兴路上仍有很生活化的一面:背书包上学的孩子、拎蓝子上菜场的主妇、骑自行车上班的工薪族,那些曾经发生的风花雪月的故事被埋没在了琐碎世俗的家常事中。上海就是有太多这样的老马路,承载着一个个曾经轰动一时的海上旧梦沉寂了多年,突然有一天,被挖掘传播,继续以或是低调或是张扬的方式存在于现代化的城市中。上海滩的传奇没有断,也断不了,正是因为留存着太多的传奇使得这座城市愈加风情万种,魅力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