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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二、三事
前一阵子,不知咋搞的,老梦见去世多年的外公。
在我的记忆中外公,个子不高,圆圆的脸上满是络腮胡子,红红的酒糟鼻子点缀在脸的中央显得特别慈祥。听外婆说,外公出生在淮安的驸马巷,太外公是当地有名的秀才,开办私塾。周恩来总理曾是他的学生,外公和周恩来同龄,是周恩来儿时的同窗好友。后来周恩来因受新文化运动影响,出洋留学去了,外公因受家庭和封建礼教的约束,留在淮安。听外婆说外公年轻时在国民党军队当过文官(少校军衔,因为老人们都相继去世,具体什么官已经无从考证),但有一点是千真万确的,皖南事变中,外公接济过新四军,并多次帮助新四军转移伤病员和受困部队,和皖南地区新四军将领有过深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共产党新四军有瓜葛的原因,后来外公落难举家流亡到了金山朱泾,这至今还是个迷。在全国解放后的镇压反革命运动中,外公差点被误杀。好在当时金山县的军代表,是外公当年接济过的新四军干部,才枪下留人保住了性命。
解放后的中国,其实是一个政治运动接连不断的中国。对于一个在国民党军队当过官的人来说,其命运是很凄惨的。在我仅有的记忆里,外公做过卖小吃的摊贩,烧过老虎灶,卖过棒冰……但他没有被世道的不公压垮,始终堂堂正正地做人!
外公很爱读书,记得外婆家很穷,除了睡觉的床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但在外公的床旁边,有几个很大茶叶箱,里面全是线装古书,这茶叶箱既是外公的书桌,又是书橱。儿时的我不懂,经常问外公“我们家很穷,要这么多的书干吗”?每当这时候,外公就会笑呵呵对我说“你一直让我讲故事,这些故事就写在书里”“你长大了要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不要小看这些书,书中自有黄金屋哦!”对外公的教诲,当时的我还只是似懂非懂。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这书里装着许许多多的故事。外公看书很认真,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外公床前茶叶箱上的那盏煤油灯总是亮着,看书大概是外公解除一天疲劳的最好方法。这也是所有认识外公的人,都尊称他“洪先生”的缘故吧!
外公的知识很渊博,满腹经纶,精通中医和佛学。外公有严重哮喘,用我们金山话叫做“透气象拉风箱”,平时经常和药罐子打交道,每每配好的中药,他都要仔细验看过,把他认为不妥的药挑进捡出,所以朱泾镇上有名的老中医也要敬他三分。从我记事起,记得外公带我去最多的地方是寺庙,东林寺和西林寺的方丈都是他的朋友。每每外公所到某个寺庙,那里的方丈都要把他敬为上宾。他们一起研究佛学,探寻普渡众生、行善积德之道。特别是遇到某个寺院要修缮,外公总会被请到场,帮助出谋划策。记得一次,有个寺庙的一尊佛像因年久开裂,需重塑金身,我因年幼无知,看见佛像裂开的地方露出泥土,脱口而说“菩萨怎么是泥做的”?外公厉声训斥我“小孩子家休得胡言!泥是万物之本,故菩萨的身体为泥塑;但菩萨的心是金子做的……”!
外公虽然信佛,但不吃素,还特爱吃肥肉,喝点小酒,也许这就叫做“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吧!外公很宠我,喝酒时候经常用筷子蘸少许白酒让我品尝,时间久了让我觉得很不过瘾,记得有一次外公喝酒时候,我乘他不注意,拿起他的酒盅,一口把一盅白酒吞下肚子,把脸烧得通红,这可把外公惹得哈哈大笑,一边把二块大肥肠塞进我嘴里,一边连声夸我日后一定和他一样好酒量!喜欢喝酒的我也许是因为儿时受外公的身教言传的缘故吧。
因为父母的离异原因,我被迫被我母亲送到了父亲身边,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宠爱我的外公。直到有一年放暑假,舅舅将我接到外婆家小住,看见用红绸布包着的外公骨灰盒,才知道我所敬爱外公已经永远离开我了。看着那火红的骨灰盒,我想起外公曾经告诉我,高僧圆寂后都要合进荷花缸火化,这样他们的灵魂就能升天,我想我外公一生虽然历经坎坷,但不忘从善修炼,他的灵魂也一定升天去了。
外公已经离去几十年了,但我经常会在不由自主中想起他和梦见他,他慈祥的笑容和留在我儿时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却又那么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每每想起就如昨天。这也许是我们祖孙未尽的缘分吧!
趁这国庆的点滴空闲,写此小文怀念我所敬仰、深爱的外公,愿他的在天之灵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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