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之道
如果说读书是一种活法。那么,写作就是人生的享受和乐趣。
西哲培根说得好:“读书使人丰富,讨论使人成熟,写作使人精确”。实际上,写作的功用并不仅仅是“使人精确”可以涵盖得了的。写作是通过对文字的运用,构建起一个趣味盎然、内涵深邃的世界。这个世界如此迷人,令人叹服和倾倒——
“文艺到了最高的境界,从理智方面说,对于人生世相必有深广的观照与彻底的了解,如亚波罗凭高远眺,华严世界尽成明镜里的光影,大有佛家所谓的万法皆空,空而不空的景象;从情感方面说,对于人世悲欢好丑必有平等的真挚的同情,冲突化除后的谐和,不沾小我利害的超脱,高等的幽默与高度的严肃,成为相反者之统一。”(朱光潜语)
相比而言,中国的汉字更适合表意、状物。甚至可以这么说:中国的汉字具有天生的文学性,中国的古典文明究其实质乃是一个文学性的文明形态。这就是《易》、《老子》、《庄子》、《论语》等“哲学”经典历来也被视为文学作品的深层原因。故曰“言之不文,行而不远”。在中国,脱离文学性的纯哲学或艺术讨论是很少见的。
写作是需要良好心境的。功利性的写作是文人(“文人”这个词在今天似乎带有些许贬义了,我这里的“文人”是不带贬义的)的大敌。不为稿费而写作,不为媚俗而写作,不为应景而写作,不为名声而写作,只为我的内心而写作。偶有所感,情动乎中,不能自已,乃形诸文字,如此而已。
从本质上讲,写作就是对生命的释放。

生命之花绽放的瞬间
《桃花源记》载,武陵渔夫一天偶然闯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在里面过了几天快活的神仙日子。在离开桃花源返回人间的路上,他用心在路上作了一些记号。等到他第二次带着官府的人重返桃花源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曾经走过的路了。为什么?他第一次进入桃花源(象征着创作或人生的理想境界)的时候是不带有任何功利性企图的,是“偶然闯进”的;而第二次由于生起了功利和企图心,他就再也寻觅不到进入理想(自由)王国的门径了。功利心是文学创作的大忌,是妨碍创作者“明心见道”的窒碍。
写作是需要健全的人格为支撑的。顾准说过:“感情是生命的表现,有感情的东西,怎么样也不是干瘪的。而一切奉命文学,则不论其中有无惊人之语,有无独创的新意,它总是干瘪的。”(顾准:《老子的“道”及其他》)。
今天的中国最缺少什么?知识?资本?信息?其实都不是。今天的中国最缺乏的是:思想。当哲学成为金钱的奴婢,当艺术成为“流氓”的代名词,当思想的尊严屈从于权力的意志,这个民族的前途和命运就是大可忧虑的了。
“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在这个遍地荒漠的时代,真正的朝圣者,将依然向着地平线那屹立云端之上的巍峨雪峰坚强地迈进。
戊子年初夏 写于安亭居草庐